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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前文字潮

聯合報 【曹志漣(小說家,柏克萊加大歷史博士】 圓湯子無所事事,閒到發慌,因此推演現象: 創作的語言被譏刺無用,各種紙類出版讀者減少,影像被捧為吸引力唯一的時代;文字, 其實,空前火紅。 即時新聞、跨時空資訊,今天讀了多少字?不斷的搜尋、過濾、存取,字數迅速累積,短 短的旅行早在文字訊息裡演習多遍,關閉層層廣告爬梳幾十頁密密麻麻就為一首歌一頓飯 一個人。又打了多少字?電子信、聊天室、留言板、BBS、部落格、論壇、回應、響應 、反應,應聲而起的文字,再加上簡訊!越來越多無限上網咖啡店,隔桌筆記電腦振奮敲 打者,正要讚賞他噴泉般的文思和打字時生動的眼神,卻瞥見螢幕上三四個MSN聊天視 窗,密集對話同步進行著;而此時,他的手機更響起。 有了手機,話量激增;有了網路,文字爆炸。以前籠統的愛好,現在分化成精確區隔的俱 樂部,話題變多囉!一九五年代東寶映畫黑白經典、魨科魚類的照顧和熱愛、原屬人性 幽暗面如今懸浮虛擬空間與身體相關癖好云云。所有常說不常說的念頭、傾向和渴望,都 能找到一個對應的聲音,在自己熟悉的語言解碼裡。 有限印刷版面上少數人的「寫」,現在虛擬廣漠中成千上萬一起「說」。對,就是為了「 說」,生猛活鮮的口語,透過指尖變成全新一波「說話體」,在成熟的白話語體文四周開 花。 中文語音輸入法鼓勵「說話體」大玩同音字的遊戲,無論是故意玩笑或無意錯誤。「說話 體」尤愛表情;相同的話,讀到的和當面聽到的常常大不同,因為說者口吻決定一句話的 重量感。所以語氣字、心情圖案、注音符號感嘆音插在句中、吊在句尾,代替不露面的寫 者哭笑句子,直接標示憤怒、遲疑、撒嬌、苟同或者贊同。 「說話體」在以句子為主的虛擬場合最活力得體,但講起完整觀點就有些結結巴巴。文字 潮裡翻滾,要自己的文字一躍而出受到注目,難免得講究姿勢。姿勢就是寫法和語氣,流 暢則是基本功。從前有個詞叫「個人風格」,現在是「類型風格」:生活娛樂類要俏皮興 奮,小心別太油;故事類要能有「好像是我寫的」親切度;批評類以諷刺為主,但想要更 崇高的地位,非得帶料狠罵,以聯想串起天地人三界某種遙遙相通現象,再把所罵對象歸 類入檔;不過,最好還是能讓人笑。往昔論說、記敘、抒情等文種,小說散文之分類,起 承轉合、溫柔敦厚之作法及標準,當此空前時代,早該動搖 了。 浮沉文字潮,大家還是寫者第一閱讀者第二。凡是有網站有部落格有留言的人,最沉迷瀏 覽的永遠是自己的製造。快來看我的!那快爆出胸膛的呼喊心聲,圓湯子完全能體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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